荷来找我算命。
荷从小爱写字,有一年写了20多万字的废稿,仍然乐此不疲孜孜不倦。
看着别人下海经商,荷抓紧时机参与了一把,跑了次北货南卖,在南方小镇被抢了营业款,腰上挨了匪人一刀,就地住院缝合,卖剩的货物在铁路上托运中全部丢失。伤好了回到上海时,荷欠下了怎么也还不清的十万元巨款。
荷与男友小陈好好坏坏谈了8年恋爱,始终不能成正果。后来小陈去广州旅游带回了一个香港女商人。这位女士前来找荷谈判,出示了一叠港纸,温和地告诉荷自己将嫁给小陈,请荷务必收下这笔钱,日后不要再纠缠不清。小陈闪电式地结婚了,加入了富人的行列。小陈在人前说,娶了富人,可以少奋斗十年,而若与荷结婚,这辈子也别想得名利,荷实在是个霉运难解的女人,还累及旁人。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荷要我为她精读一遍周易,从中找出一份能与她和平共处的命来。古周易若真有荷想象的那般好处,势必街头算命人是社会上最幸福的人了。看了二年多周易,易是神话还是骗局我还是难以作出判断。但事到如今,荷也只有去相信易了。于是我拿出似是而非的道理混合上辩证法,连蒙带骗竭尽全力地要荷相信这世上真有解除犹难的上等办法。
我说荷是土命,八字中六亲的位置有四把阳火,明显是焦土,命里又滴水不存,名字还别扭:荷,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对水有强烈的要求,因为不能自足所以霉运缠身。而小陈的命又是一把阳火,二人土、火相克,本来就不会有结果。我意在让荷学会接受事实,眼光放长远了,过尽百劫应该能柳暗花明的。
"你未来的夫婿肯定是水命人"我大胆假设。将来是未知数,但能让别人瞬间感到安慰,撒谎也是善举了。
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真遇上了,靠男人一辈子也是没指望的事。"有名人名言说,女人的磨难来自男人,因为女人相信了他们。
荷经历了几番折腾,片刻也有所通透。我说,换个名字转转运吧。
一日荷兴奋地跑来告诉我:"有了有了,一个好朋友送了我新名字,遇水,怎么样,很贴切吧。"
名字是不错,缺什么补什么。有了新名字的荷象换了性情,鲜活亮丽了许多,报刊上"遇水"二字频频出现,文章是篇篇情深意长,恋爱在善男人善女人之间开始,男欢女爱,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最后统统终成眷属,然后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寿终正寝。都是好人生好故事,这文中的世界象开满不败鲜花,人们唱着歌跳着舞过日子,你幸福我比你还要幸福!
我看得张口结舌。有这样愿望的人,活在现今的世界,心不碎一万次才怪!
一年后,荷说,不写了。为什么?每个人有他自己的泥沼,荷在相同的问题上有犯了一次错。
最后听说荷嫁了,嫁了个殷实的中年商人,我打电话去贺喜,说:"这下就对了,易中也说钱财是水,财卜动水来,我不是说过你会嫁一个水命人吗!"电话线的那边传来荷的笑声,干干的,没有任何快乐迹象。
最近市面上出了二本奇怪的书,作者署名遇水,应该是没有另一个遇水了。粗看之下只觉得好看,里面什么都有,问题少年、爱情、商业、畸恋,独身,凶杀外带太空幻想,什么杂碎都有,再读一遍,就看出奇怪来了,每篇都以一个报案人引出故事,知情者非男非女,面目模糊,它坚持说有人被杀了,声音很低,象是自言自语,于是警员们展开地毯式调查,到书的结尾警员仍在劳而无功地盘查:"你看到过凶手或者尸体吗?"、"现场,现场在哪里?"
我被这样的故事吓了一跳,转身看看实实在在的都市,它繁华喧闹,男人倜傥,女人美丽,在这灯火通明的人生中,有无形的刀,看不见的尸身?
这样飞花杀人的事情也就我们这儿越演越烈,为了钱与人裸身相对同榻而眠,总让我想起一些什么。这样的手段文明前就有,如果你懂得交易,肯付代价,你的人生必然因此改观,所谓真情?死毙到没有为止。
这社会行走的是金钱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