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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承包商搞瘫8个投资近亿的环保项目
hc360慧聪网水工业行业频道 2004-07-26 14:55:54

  事实: 投资1000余万元的都江堰市垃圾处理项目竟成了摆设,从建成的那天开始,项目就陷入瘫痪状态,设备系统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厂房、设备至今已闲置3年多时间。

  声音: “1000多万元的投资等于打了水漂,这其中包括700万元国债资金。”都江堰市市容局局长康忠勇痛心地说:“要让这个项目活过来,还必须投入2100万元进行技改。”

  调查: 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厅厅长刘佑林昨日透露,省纪委、省发改委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包括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在内的8个垃圾处理项目国债资金使用情况进行调查,目前相关责任人已被警方控制。

  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是四川利用1.43亿国债资金建设的11个垃圾处理厂中的一个,由于设备质量问题,四川11个垃圾处理项目有8个至今无法投入正常使用。昨(25)日,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厅厅长刘佑林透露,省纪委、省发改委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包括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在内的8个垃圾处理项目国债资金使用情况进行调查,目前相关责任人已被警方控制。

  垃圾处理厂竟成污染大户

  初衷:上马项目是想改善岷江水质

  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位于金马河边,金马河是岷江的支流,1998年四川争取到首批国债资金1.43亿元,全部投入到岷江、长江沿线的11个垃圾处理厂。“投入这批国债资金的目的是改善沿河城市对江河的污染,以保证长江和三峡水库的水质。”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稽查办综合处赵处长说,“这也正是四川能够争取到这批国债资金的原因。”

  现状:生态示范项目竟成污染大户

  7月22日,记者来到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进行调查,在距垃圾处理厂100多米的路口边,一块招牌标明该厂是“都江堰市国家生态示范重点项目”。还未进入垃圾处理厂,就远远望见与厂一墙之隔的填埋场堆满了一座座小山似的垃圾,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填埋场就建在金马河河边,河滩上散落着众多被风从垃圾山上吹来的废纸、塑料袋,垃圾山乌黑发臭的渗漏水被直接排入金马河。

  垃圾山附近散布着零星的菜地,两位村民正在锄地。“自从建了填埋场,我们的生活就没有清净过。”丰乐村10组一位姓张的村民说,“自家的住房离垃圾场就二三百米远,这几年来,填埋场的垃圾越堆越多,这些来不及处理的垃圾长期堆在这里让人烦透了。”

  附近农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最大的苦恼就是遭到苍蝇的骚扰,“要不到5分钟,身上就爬满了苍蝇,难受得要命!”由于垃圾场污水渗漏,邻近农户的井水遭到污染,“住在这里,好多男的连女朋友都找不到,人家来这里看一眼就走了,根本不敢嫁过来。”

  今年7月初,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因长期将污水直排金马河被成都市环保局曝光,并勒令整改。一个国家级的生态示范项目竟成了污染大户,原因何在?

  “黑色幽默”问题出在哪里

  厂长:处理设备从来没正常运转过

  绕过垃圾山进入垃圾处理厂厂区,60多亩的厂区空空荡荡,一只黑狗悠闲地逛来逛去。利用国债资金修建的垃圾处理车间静静矗立着,垃圾处理车间占地8000平方米,分为预处理车间、制肥车间、生化仓、总控制室、成品库等几个不同的车间,厂房及其内部设施都是1998年利用国债资金购置修建的。

  在布满灰尘的总控制室,一张大型流程图展示出垃圾处理的每道工序。按当时设计,垃圾将首先运至预处理车间,经过第一道粉碎工序之后,再进行筛选,输送至制肥车间;其中塑料袋等较粗大的垃圾将送至制肥车间里的焚化炉烧毁,而较小的垃圾则将进入转筒干燥机利用焚烧炉的温度进行干燥后,再进行筛选一道,最终送到生化仓进行发酵以制成堆肥,再卖给农民。而这一系列操作则将由总控制室来负责操作完成,而成品仓则将用来堆放已制好的堆肥。

  在垃圾处理厂厂长王龙刚看来,这张流程图带着“黑色幽默”:“听起来,这一系列的工序似乎不错,完全有能力将垃圾处理成肥料,而利用卖肥料的钱,又可以支持垃圾处理设备继续运转”,但这一切只是虚幻的故事,从垃圾处理厂建成那天开始,处理设备就从来没有正常运转过,变成了一堆堆锈迹斑斑的废铁。

  痛心:闲置三年所有车间灰尘密布

  记者首先进入制肥车间,近1000平方米的车间内,安放着直径约1.5米、20余米长的转筒干燥机,干燥机表面的漆已脱落,上面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人使用过。在干燥机中间的标识牌上,清楚地写着,该设施由“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垃圾处理专用设备工程部制造”,出厂日期是1999年8月。在距该干燥机不远处,还安放着用来进行筛选垃圾的圆筒筛、匀料机及将垃圾传送到生化仓的输送装置,这些设施清一色均由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垃圾处理专用设备工程部制造,出厂日期则是2000年1月。如今,这些设备和干燥机一样,都布满了灰尘。

  在制肥车间里,厂长王龙刚告诉记者,该车间原来还有一个重要设备,就是两个垃圾焚烧炉。该炉子原来就在制肥车间的入口处,高约5米,长5米、宽2米,原来是用来焚烧较粗大的垃圾的,但由于运转不灵,已于今年3月份拆除了。记者在车间外看到,与原有的焚烧炉相连接的降尘设备,由于位于室外,如今已是锈迹斑斑。王龙刚说,垃圾处理厂内的其他车间的情况也是这样,虽然各种设备完好,但都不能正常使用,所以一直闲置着。“我到这个厂已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刚来时这些设备就是这样。”

  苦笑:惟一用途是为道路绿化筛黑泥

  设备不能正常运转,垃圾山越堆越高。王龙刚苦笑着说:“过去,这些设施试运行时,这个垃圾处理厂有70-80名工人,如今只有10多人了。平时我们主要的工作就是从腐烂多年的垃圾中筛选出一些营养土,运到106国道上用于道路的绿化用土。”在垃圾填埋场附近还有一个车间,机器设备正在将堆积多年的垃圾进行筛选,黑色的泥土从筛子里撒下,堆放在地面上,挖掘机将这些泥土运装上货车运走。“那些黑泥就是营养土,我们现在主要就是干这种工作。”筛选营养土是都江堰市垃圾处理厂目前惟一的利用方式,都江堰市的生活垃圾每天高达260吨,而通过筛选营养土每天只能处理50吨。

  报料:项目试运行期间就问题不断

  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垃圾处理设备停用?据都江堰市市容环境管理局局长康忠勇介绍,这个垃圾处理厂于1994年建成后,1998年因为争取到国债资金,准备修建垃圾处理厂房。当时,这个项目的国债资金是700万元,都江堰市政府又在这基础上配套了370万元左右的资金,整个项目总投资是1070万元。

  康忠勇称,这些垃圾处理厂房是由都江堰建设局负责修建的,2000年底,建成之后才移交给都江堰市市容环境管理局管理,但是在试运行期间就问题不断。首先是焚烧炉的温度上不去,该焚烧炉以垃圾为主要燃料,原先设定的炉温是在850摄氏度以上,但是由于垃圾湿度较大,在整个试运行过程中,炉温一直达不到850摄氏度这个标准,工人们不得不往炉子内增添煤,以增加炉温,这样也只能在瞬间达到850摄氏度的标准。“为保证炉温,我们每个月要烧掉几十吨的煤。”康忠勇表示,焚烧炉的另一重要问题就是设计不合理,难以操作。“比农村人家的灶都不如,灶还有一个口子供烧完的灰掉下来,这个炉子完全没有,本来说是只需往里头加垃圾就可以自行运转了,但是没想到还需要许多工人手工操作。”康忠勇抱怨道。由于炉底没有设置泄漏焚烧后的垃圾残余物的功能,许多塑料制品,焚烧后经常结成团粘在炉壁上,粘得多了,炉子就根本无法使用,需要等第二天炉子冷却之后,工人才可以将炉子里面的残余物钩出来,重新生火焚烧垃圾。这样一来,焚烧炉每天24小时只能焚烧几十吨的垃圾,根本达不到原有设计日焚烧垃圾200吨的能力。

  离奇:问题项目当时竟通过验收

  康忠勇说,2001年底,这套设备还在运行期间,中科院的几个院士到现场,在看了除烟尘设备后说,这套设备用了还不如不用。因为在烟尘设备上安装的喷水系统虽然可以控制烟尘弥漫,但是产生的污水却无法处理,其污染程度比烟尘直排还严重。

  然而就在中科院院士说过这话不久之后,这些设备竟然于2001年12月30日通过了有关部门组织的验收。“那天我因母亲去世赶回安岳老家了,我吩咐一位副局长代表市容局发言,阐明设备运行中的致命缺陷,遗憾的是在评审验收会中,市容局的人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不清楚到底是如何通过评审的。”康忠勇透露,就在这套设备通过省环保局验收后没几天,国家计委组织的专家又到现场了解情况,并马上要求这套设备停止运作,所以这套设备一搁就是3年多。至此,这套设备试运行了还不到1年时间,由于时常中断,中间实际运行时间不到3个月。

  康忠勇表示,由于这些设备都没有损坏,所以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操作上,而是出在设备上,是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本身设计的不合理导致了这一结果。

  8项目承包商是同一企业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8个瘫痪项目的工程承包商均是一家企业———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1998年,第一批国债资金投资的11家垃圾处理厂是由四川省环保局负责监督实施,各地方垃圾处理厂的业主则是当地的环保局或建设局。为什么8家垃圾处理厂不约而同地选中了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呢?

  7月21日下午,记者来到四川省环保局,该局助理巡视员黄崇祥表示,早在2002年7月,四川省环保局就取消了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相关业务资格。黄崇祥说,“因为大家反映它在设计标准、设备上有一定问题。”黄崇祥说:“当初8家垃圾处理厂都选中这家,是因为它从事过或正在从事垃圾处理业务,有一些建垃圾厂的经验,虽然没有建过厂,但做过很多工作。”

  没有建过垃圾处理厂,却在公司成立的当年就承接下8家垃圾处理厂的设备工程,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如何有这么大的能耐?

  承包商神秘消失有人已被捕

  核实:承包商曾在国际大厦办公

  在省工商局经济信息中心,工作人员输入“绿色环保”四字后,电脑上显示出该公司的名称。省工商局的资料显示出该公司的初步情况:该公司1998年2月5日注册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施中旦,注册资金500万元,办公地点为成都市顺城大街206号四川国际大厦16楼A、B号,经营范围为环境污染防治工程的科技开发、设计、施工与技术咨询服务、设备制造等。记者注意到,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成立时间是1998年2月,而国债资金投资兴建11家垃圾处理厂也是在1998年。

  省工商局提供的资料显示,该公司最后的核准日期为2001年12月29日。“这家公司已经两年没参加年检了,现在只有主体资格,没有经营资格,去年就有相关部门来查过他们。”省工商局经济信息中心微机档案查询室一姓刘的工作人员说。

  两年没有参加年检,那么这个公司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呢?记者随后拨打了该公司在省工商局的注册电话,但听筒内只传来一阵“嘟———嘟———”声,一直无人接听。记者随后在四川国际大厦16楼A、B号办公区内发现,该办公区入口处挂的是成都三瑞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已不见踪影。在该大厦一楼大厅内的公司分布表上,也找不到该公司的名称。

  追击:都江堰建设局不愿开口表态

  在四川国际大厦18楼的大厦售楼部,一工作人员称,数年之前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购买了该大厦16楼A、B号300余平方米的办公场所,此后一直在这里办公,去年,该公司才搬离该大厦,将所购买的办公场所租给了成都三瑞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至于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为何搬走,该工作人员称,由于该公司是购买的办公场所,所以一直以来他们与该公司打的交道就不多,所以并不清楚其搬走的原因。

  都江堰垃圾处理厂当时为何采用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设备,康忠勇表示,这主要是当时论证不足、上马比较急。而负责都江堰垃圾处理厂国债项目建设的都江堰建设局则未对此事进行表态。该局总工程师王开文当时是都江堰垃圾处理厂国债项目的总工程师,7月22日下午,记者两次前往他的办公室,均未看到他的身影。而该局局长王聪则出差在外,副局长邱崇伦则称不好对此事进行表态。

  国家发改委证实:这批项目存在决策失误

  7月23日下午,记者连线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稽查办,曾参与8个瘫痪项目调查的综合处赵处长向记者证实:“在去年8月,我们到四川进行了近一个月调查,这批国债环保项目存在很多问题。”相关调查表明,这批动用首笔1.43亿元国债资金建立起来的11家垃圾处理厂,有8家无法正常运行,国债资金的使用效率大幅缩水。

  国家发改委稽查组在检查了11家垃圾处理厂后,发现能够正常运行、发挥效益的只有成都、德阳、攀枝花等3家,其余8家“基本上没有运作,没有发挥效益”。赵处长坦陈,首先这批项目存在宏观决策失误,在没有对项目进行充分论证的情况下,决定了一个垃圾处理厂的投资框架,这就使得项目带有一定的盲目性。由于当初设计缺乏科学性,好几个厂址距离河流很近,容易造成二次污染。还有部分厂建设规模偏大,设计日处理量远远超出了其所需规模,根本无法全力开工,浪费不小。

  透露:承包商有关人员已被逮捕

  记者经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当时与都江堰建设局及各个国债项目打交道的人叫高进明。都江堰垃圾处理厂厂长王龙刚称,数年之前,他还没到该厂上班的时候曾与都江堰市市容环境管理局局长康忠勇前往内江考察当地垃圾处理厂的建设情况,而那家垃圾处理厂用的也是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生产的设备,当时他与高进明打过一些交道。在他的印象中,高进明50余岁(现在可能有60岁),身材高大,有1.8米高,口才很好。王龙刚说,据他所知,四川省绿色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是高进明一家人的企业,高进明的儿子、媳妇都在厂里搞设计。康忠勇称,由于垃圾处理设备运转不灵,他曾数次找高进明协调,要求他们解决,因此与此人有一定接触。当时他曾提出许多建议,高进明均置之不理。

  那么高进明到哪里去了呢?康忠勇称,2002年初,国家有关部门的专家在对都江堰垃圾处理厂项目进行检查,并作出停止运行要求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高进明。王龙刚则称,就在今年,高进明已经被相关方面逮捕,而被捕之时,高正在云南发展其“环保产业”。

  复活:项目技改还需再投2100万

  据康忠勇介绍,为使都江堰垃圾处理厂能够重新运转,都江堰专门委托西南市政设计院设计该厂的技术改革方案。这一方案已于今年3月份完成,专家们经过数次修改确定了最终方案,发改委也于6月份批准了这一方案。根据该方案,都江堰垃圾处理厂将对垃圾焚烧设施进行彻底改造,同时对垃圾填埋场进行改造。改造工程分两期进行,总投资2100万元左右,改造工期一年。也是就说,都江堰垃圾处理厂还需投入2100万元资金,花上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进行正常运转。虽然资金可以通过BOT模式吸引民间资金来改造,但这几年来及未来一年时间里,该垃圾处理厂对金马河及周边的污染则是无法挽回的,这一代价可谓惨痛。

  最新进展:联合调查组追查责任

  “调查组的工作正在进行,省发改委和省环保局已提出三条整改意见。”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厅厅长刘佑林昨日说,“三条整改意见是追究设计、监理、设备提供者的责任;增加垃圾处理收费;明确管理机制,实行真正的企业化运作。”

  省环保局一人士告诉记者,原来设想的企业化运作是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但根本达不到要求,因为厂里只有支出,没有收入。现在所谓的企业化运作充其量只是企业化管理,按劳动强度给工人发放工资。针对如何保证下阶段国债资金不再流失的问题,省发改委稽查办人士提出自己的观点:“不仅是上级对下级的纪律监督,还应包括社会监督,比如公开预算可行性报告、工程可行性报告等。工程的透明度提高了,决策程序公开了,就会相应减少决策的盲目性和人为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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