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殇:湖泊不能承受之重
——黔西南州万峰湖库区渔业灾害调查
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渔民王振碧以为可以如她所依赖的湖泊般,淡定从容地面对每一次突如其来的风浪。可是这回,这个坚强的女渔民眼窝深陷,浩渺的湖水浸满了她悲怆的哀鸣。
站在小舟之上,王振碧又一次潸然泪下,54岁的她喃喃自语,说总是梦见上万条鱼儿又奇迹般恢复了生命,开始活蹦乱跳地在她的120口网箱中觅食,在下个冬季,她就可以起网,收获3年前一家人许下的财富梦想。
同样的幻觉,亦一次次地在渔民罗华英的脑海中浮现,每次到了投饵的时间,这个勤劳的农妇总是下意识地去提那只空荡荡的铁桶,又兀自哑然失笑。站在罗华英的网箱上远望,箱笼满布湖面,浪花不时掀起,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鱼腥味。
灾害袭来,满湖飘荡着死鱼
2月9日至16日,从渔民罗华英所在的万峰湖大坝至巴结主航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鱼殇,席卷了数十公里水面,满湖飘荡的死鱼,用它们逝去的生命,宣告库区数百户渔民今年的财富梦想的破灭。
渔业部门统计数据显示,此次灾情共波及黔西南州沿万峰湖水域的5个乡镇、31个村的888户养殖户,死亡养殖鱼类495.92万公斤、野生鱼类28万公斤,直接经济损失逾5000万元。
黔西南州渔业局的灾情报告称,此次渔业灾害系今年以来南方持续低温天气,造成万峰湖水体发生上下循环,水体严重缺氧所致。据报告表述,持续阴雨天气使水体中浮游植物不能很好地进行光合作用,促使水体缺氧状况进一步加剧;低温凝冻致交通阻断,库区养殖鱼类未能出售,加大了损失数量。报告认为,持续低温天气是事故产生的决定性因素,灾害系自然原因造成。
据黔西南州环保监测站2月13日应急监测显示,死鱼区溶解氧在0.38-0.69mg/L之间,超过“《渔业水质标准》(GB11607-89)”标准值的6.9-7.9倍。环保部门出具的监测报告进一步解释了水体严重缺氧的原因:一是持续一个多月的低温、阴雨天气,水中微生物繁殖不好,导致溶解氧较少;二是气温下降时,深水、肥水和网箱高密度养殖水域表层水温较下层水温低,水比重比下层水大,造成表层冷水下沉,下层温水上浮,形成水体垂直对流,而深水层的水体缺氧甚至无氧,缺氧和无氧水体上浮,造成上层水体严重缺氧;三是水体垂直对流使沉积在湖底的残饵、粪便等腐质物上泛,导致水体发臭、发黑,并加速有机物的氧化分解,增大水体内部耗氧量,使得表层水溶解氧降低。
始料未及的灾害,使万峰湖水产养殖遭遇重创。记者在安龙县万峰湖镇大湾村采访时,渔民王万良正在拆除一座用来看守网箱的浮房,60多万元的损失,使得这个养殖大户眉头紧锁,一蹶不振。四川人刘祥平在兴义市巴结镇内的2000多口网箱,死鱼25万多公斤,损失近300万元。据了解,此次灾害波及到整个万峰湖区,其中以安龙县水域损失最为严重,近千名受灾户中,80%以上为库区农民,重灾户基本倾家荡产,多年积蓄因灾尽失。
网箱之祸,湖区生态系统失衡
众多环保人士及专家认为,近年来万峰湖网箱养殖无序扩张,导致湖区生态系统失衡,是此次“鱼殇”发生的重要原因。
万峰湖因天生桥水电站的建设而形成于1998年,位于滇、黔、桂三省(区)结合部,水域总面积176平方公里,我省黔西南州占有水域面积82.23平方公里。偌大的湖面吸引众多外来“淘金者”,在当地政府的积极协助下,外地养殖户纷纷涌进,建立投食性网箱数千口。相关统计表明,目前,万峰湖黔西南境内有投食性网箱近6000口。
随着库区水流速度放缓,水温升高,耕地化肥的使用及投食性网箱养鱼污染等因素影响,万峰湖水体的氮、磷超标,水体富营养化日趋严重,湖中蓝藻及水白菜繁殖迅速。有专家建议投放以藻类为食的鳙鱼,发展滤食性网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