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三峡,在宜昌上船。船是一首破旧的小客轮,看风景,只能到船尾。
江水是黄色的,映着朝阳,波光灼眼。远山浮云,似隐若现;近树危楼,相互峥嵘。夹岸平铺一江朝辉,一带浊流顿成黄锦!天朗气清,阳光灿烂,仍觉视觉微朦,似隔薄纱,想来定是氤氲的水气在作怪。一声长笛,船缓缓开出,码头渐去渐远,两岸高楼殷勤相送。船过外,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向两边翻出鳞鳞细浪;浪花飞舞,水声潺潺!江风、水气,带出点点清凉,心情也变轻松。
忽见两边的江面上露出一排水泥柱,稀稀落落的。肯定不是桥墩,桥墩没这样少,也不会一字排在江边,应是横架对岸。正疑惑间,船偏离江心,靠边而行,拐进了一条“怪”航道上。起初以为是一座大桥,但抬头望不见桥底,却望见无云的晴空,两边巨大的“水泥柱”也不是桥墩,是两幅巨型的高墙,估计有二十来米,相当于五层楼高。筑成了一条很窄的通道,刚容我们这首船通过。一伸长手,就仿佛摸到两边的水泥墙。高墙如崖,人在下面如困井底,仰头上望,峭壁耸入云端。靠近顶部,有明显一条水痕,水线以下全是湿的。
进入航道,船竟然停了下来。一个船员,将榄绳固定在嵌在墙上一个浮桩上——可以随水上升和下降。前面还停着一艏客轮,甲板上全是人,乱哄哄的,都象在期待什么。高高的航道上面也站满了人,一幅看热闹的样子。我们船上的人也争着涌出来,船尾一下儿挤满了人,也全是一面兴奋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不象是靠码头。长江上怎会有这怪航道?这么窄,不影响航行吗?身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短发,短须,面色漆黑,眼睛闪亮,敞开了短衣露出白色的汗衫,卷起的裤脚,穿着双皮凉。忍不住向他打听。
“你是游客?第一次来吧?”他打量了我一下,看我不象本地人“这是葛洲坝,船正在过闸门。”
“这是葛洲坝!这是葛洲坝?不会吧?不会吧?”。我惊叫起来,真不敢相信,葛洲坝就是这样一条窄窄的航道?
“呵呵”他笑了“这是三江航道,只是葛洲坝的一部分,还有发电的大江和二江坝,全长将近三公里长呢!”
“我们现在在等什么?”我还是弄不明。
“过闸。葛洲坝抬高上流的水位,两边落差有十多米,船不能直接通航,必须通过这条前后有闸门的航道。”他停了停,想了想,看怎样说才能容易让我明白:“我们现在从低水位向高水位,前面的闸门一早关上,挡住江水。等会后面的闸门也关上,就灌水进来,让水位升到和前面的一样高,再开前面的闸门,船驶出去,继续航行。同理,从高水位到低水位道理一样,只是灌水变成放水。这叫静水通航。你看,闸门正在合上!”。
果然见进口处,两边有高出航道的巨柱,活象一个门框。柱顶上有了望台,让游人欣赏大坝的雄伟;下面是两扇和航道一样高的巨型铁门,打开时贴着航道壁,不留心真不容易觉察。闸门顶上有个拉臂,用巨大的机器驱动,象一只巨手,将铁门合上和拉开。那两扇门铁门正慢慢在合拢。合开上后活象一个“人”字,上面可以行人,过摩托车,象座桥。
水不知是从哪灌进来的,听不见流水涌进的音声。只是看见水面一直上涨,船不断地升高。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船和人一直往向上升,先是船顶露了出来,接着船身露了出来,最后我们也露了出来。看着下面的世界和四周的景物,一点点,慢慢地出现在眼皮底下,那过程真有种化飞升,腾空而起的快感。在航道上面观看的人,我们又象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情景就象早上日出。后面,大江在我们的脚底下面(我留心看了水位,刚好二十米高),人象在半空。前面,江水荡漾,却在襟袖间。对比分明,感觉强烈,一时忘言。
船驶出了航道,见两边江面也有一排柱子,我才知道是用来让等候过闸的船只停靠用的。这时才看清了三江航道的真面目:有点象城楼,两边各有一条航道,象城门。江如大道,一直伸到城下。我们通过的叫三号船闸,另一个叫二号船闸,大好多倍。中间是个泄洪孔。遇上大洪水,才开闸泄洪。离开葛坝洲不远,江面骤觉开阔,烟波瀚渺,江水无边。西陵峡的峡口南津关在望,窄如口袋。后边就是葛洲坝,水阔天空,水天相浸处,一条巨大的“长线”横亘其中,将水天分开,把天地隔离,高低逶逦象不见尽头。——那巍峨的葛洲坝,完整的葛洲坝,非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才能望见整个大坝。江心两个小岛将长江分成三段,大江和二江建有发电站,三江是航道;葛洲坝一线相连如翻腾的巨龙。
“葛洲坝带来的好处不少呢。不光可以发电,水位提高后,航道更通畅安全,货运容量翻了十倍,有了质的飞跃!你看葛洲坝纵贯南北,本身也是一座长江大桥,坝顶建有铁路、公路和人行道。长江象个大水库,对防洪有莫大的帮助。”他越说越兴奋,“葛洲坝只是第一期工程,还有第二期工程,离这里38公里,叫三峡大坝,建成后,上流的水位将提高一百多米……明天会更好,呵呵……”
我脸红了,为自已对葛洲坝一无所知而感到羞愧。有句话是:不到长城非好汉。但我在长城上看到的不过是断墙残壁,感觉只是无奈和悲凉,大坝象水上长城,却实实在在地感动我,震撼着我,我想作为中国人都会觉得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