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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武夷山水访谈
 
慧聪网   2005年2月2日14时21分   信息来源:湖南日报    

 

    如今踏青访山,一般都不要劳攀援之苦。无论何地,哪怕只有海拔几百米的高地,有时也会有一条索道,挂着缆车,滑行着送你上山下山。

    不过每每临山,我总还是喜欢选择徒步登攀。记得四五年前在汉武帝叹曰“高矣,极矣,大矣,特矣,壮矣,赫矣,骇矣,惑矣”的五岳之长泰山,我就是几乎一路小跑,拾阶6293级登上山顶的。挥汗间目尽长空,千峰万壑在我足下,极大地享受到了征服的快感。

    去年6月间,我和骆辉偕往福建福州参加全国部刊年会。其间会议安排了一次东南大采风活动,使得我们有缘作神往已久的武夷之游。这次,我却发现,没有选择,你只要半躺在排筏上的竹椅,就能穿峰过岭,在汩汩的水声陪伴里,悠悠地看山读山。只这一点,就很特别,就足够迷人。

    汽车送我们到深山码头。但见淙淙溪水碧绿,几个翘首的竹排卧波。小心着跳上去,一阵晃悠,几声惊叹。试着站稳,轻挪,刚刚落座,船工便将长篙一点,倏忽间我们便在溪曲三山九水十八道弯上,被山环六六三十六峰拥簇着,缓缓往前漂游。

    武夷山九曲溪堪称大自然造化的佳作。几千上万年暴风骤雨的倾泻、洗礼、聚合、分流,使得这方山水刚柔相济,原始质朴,于青苍中露出赤红。我发现这里所有的山峰有如千军万马,一律翘首向东。九曲溪水呢,则是由渗入泥土又涌出地表、经沙滤石挤的无数条涓涓细水汇合而成,每一滴水,都是大山酿就的乳汁,都是生命之源泉。回首一想,我们铭心刻骨,记得住黄河的怒吼,记得住长江的远阔,那么你只要来一次,也就一定会记得住武夷九曲溪的轻柔。溪水不宽,也就三五十米,一路红岩绿草都在视线以内;溪水不深,篙篙下去都能见底,鱼石可数;溪水不急,十四五公里都是静静地淌,悄悄地流,烟霞舒如。即使碰上落差大一点的急水陡滩,亦不过如一首歌的高低音参差,如一首诗的抑扬顿挫。登峰望水,乘筏观山。小小竹排随水山前山后转,两岸远近不同的天王峰、天游峰、玉女峰、神童峰,便争相向我们展示着自己的巍巍伟岸和柔柔妩媚。被九曲溪水浸润的山哟,山山都有力度,山山都有风骨。流水群山起伏,我们的心也在起伏着。自古道高山好水,水傍山流。我看武夷山水琴瑟和鸣,诠释的是天长地久。想想看,千百年来,清清澈澈的水一步一缠绕,氤氤氲氲的山一转一回眸,望穿石壁,望穿秋水,就这样相环相错,相依相守。棹歌闲听两三声,插花临水为谁容?难怪有人感叹,原来山水也是如情人,如名曲,可以让人销魂铄骨。

    超越,跌撞,漂移,迂回,竹排时徐时疾,竹篙轻拢慢拨。挑起的水丝拂面,扬动的风里是排工絮絮的叙说。排过五曲,河床渐行渐宽,山里水里流藏的故事也越来越多。武夷山水自秦汉以来就被朝野上下推崇,汉时即封为天下名山大川。这里道、僧、释三教鼎立、道家谓之“第十六洞天”。悠久悠远的文化遗迹藏在山里,收在水旁、就好像山水画卷轻轻摁上去的金石印跋。曾来我们长沙岳麓书院与张轼开会讲之首的朱熹。对武夷也情有独钟。他潜心向山,筑庐讲学,在此一住就是40年,留下了洋洋乎朱子理学大观。我们吸一口清新空气,在微软的风中屋里屋外沉思默读这方宝贵的“武夷精舍”,深感沧桑敌不过书卷气,弥漫山山水水的,仍然是深刻如崖的哲理和博大如山的思想。

    排筏驶向左岸,排工提醒我们观赏宽宽展展的晒布岩和岩上的古人题刻。题壁不知始于何时,至今已是源远流长,以至形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有时候在有的地方,摩崖刻石的精雅竟使我们不知是人以山传呢,还是山以人传。看武夷石刻,果然鬼斧神工,名山佳作,相得益彰。这时,就有一个个赋闲隐居、忘情山水的历史人物,风尘仆仆踏山履水向我们走来。那不是“每登山临水,都惹起平生心事”的柳永么?这么多年过去,为何还在“对长亭晚”,“无语凝咽”?那不是曾带义兵归南宋,“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的辛弃疾么?如何在慷慨高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后,仍在“?h英雄泪”?那个“一怀愁绪”在绍兴沈园连呼“错,错,错”的陆游陆放翁蹒跚着到过这里,那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范仲淹范将军也流连着到过这里。还有那个爱国将领戚继光,一代英名,万世春秋,石崖上永久地携刻着他的豪言志向:“一剑横空星斗寒,甫随平虏复征蛮。他年觅取封侯印,愿向君王换此山。”一生穷究地理、踏遍千山的徐霞客更是在这里盘桓良久……这都是一些文韬武略、气吞山河的名人能臣骁将,是心中激荡着水,胸中起伏着山的人物啊!难怪清康熙年间,有个小有名气的秀才叫做林翰的,他居然爬上陡峭的崖壁,在那里留下了“真山水”三个大字。这是在咏物呢,还是在颂人?我注目如诗如画的真山真水,惊叹武夷这藏龙卧虎的所在,竟能引如此众多的英雄来归!

    一代伟人毛泽东也到过这里。不过他活动的范围更大,足迹更广。原来,我们的竹排一路游过来的,还只是方圆只有70平方公里的小武夷,四面溪谷环绕,不与外山相连。真正的大武夷,是江西和福建的界山,也是赣江和闽江的分水岭。70年前,中年毛泽东曾带领红军三次入闽。那时的蒋介石,虽与毛泽东有过几次交手,但还没有真正领教过他的厉害。1924年,37岁的蒋介石当黄埔军校校长。那年他与31岁的毛泽东第一次相识。得志得意的蒋校长没有看中笔杆子毛泽东。现在,他还是以为毛泽东一介书生不足为虑。在江西穷追猛打,一无所获,又气急败坏搞了一个闽粤赣“三省会剿”,幻想一剿永逸。哪晓得毛泽东以文对武,轻松走了三着“文棋”,就把杀气腾腾的“三省会剿”变成了会而不剿不了。这些“国军”怎么也不会料到,剿来剿去,红军越剿越壮大,还剿出了一个军事奇才毛泽东。一着,毛泽东先是在一个小学堂里开了两天的会议。这可是在中共党史、军史上有名的古田会议啊。这个著名会议的摆设,是在前面放着两张方桌,桌子上搁着几只喝水的土碗,参加会议的人都打着背包,扛着枪。毛泽东呢,抽烟喝茶,侃侃而谈。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会议却确立了军队建设的根本原则。接着,毛泽东在赖家坊协成店的一间小屋里,伴着油灯和熊熊炭火给当时悲观的红四军一纵队司令林彪写了一封长信。这封信写了一个通宵,油灯炭火也燃烧了一个通宵,不久就变成了星火燎原。信写好后,发到支部。再着,是毛泽东带领部队从古田出发,冒寒风,穿深山,跃溪涧,到了武夷山下。一向是上马打战,下马作诗的毛泽东这时又诗兴勃发,随口吟道:“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一次会议,一篇长文,一首小令,毛泽东在武夷就凭着这几招,换来了“山上山下,风展红旗如画”。

    山水间说旧事,笑声里观流锦。思接百年千年,心通千里百里。哦,生命如山,岁月如流,激动中我接过排工的竹篙,骆辉眼疾手快,按下快门,把我的心情写在了安详平静的武夷九溪。

 

 
作者: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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