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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欢乐与忧伤
 
慧聪网   2005年2月1日13时41分   信息来源:潇湘晨报    

 

  几十年之后,我们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渔鼓庙。

  四周是零零落落的房子,在印象中,更是显得破旧,歪歪斜斜,像一个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经受着风霜雨雪的冲洗。裂着手指般大缝的门,惊心动魄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像一张张大大的嘴巴,在诉说着岁月的欢乐与忧伤。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浓重的猪牛粪的臭气,还夹杂着稻草沤烂了的气味。屋上的黑瓦似乎已经没有抵抗风雨的力气了,显得软弱而无力。尤其是那些黄色的土砖,更是凹凸不平,百孔千疮,变形得非常厉害,长年风雨的冲刷,它们的身体像被枪林弹雨打得稀烂。我很担心哪一天,它们会突然无声地垮塌,我的耳边而且隐隐地已经听到了垮塌时,它们发出的那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哀鸣。而那些房子却很是冷静,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我知道,人们已经去了田间,这正是插秧的季节。还有一些人,却围在另一栋房子前面的地坪里打牌,吆喝声不断地传来。虽然有一条可以通车的小路直接从邵水河的那条桥边,横了过来,但就像耸立在我们身边的一栋新楼房一样,仍然不能够给这一带带来勃勃生机的气息。脚下的那条水圳仍然还在,但它已是很狭窄了,水流浑浊,垃圾充斥水圳。它已经不是我们那时的水圳了。那时候的水圳很宽,水流也很大很清,就像一匹长长的永远也没有结尾的蓝色的布,终年不断地围绕着这块土地。

  我们走走停停,我们没有明确的目的,但是我们的所想所思是心照不宣的。因为我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朝沙洲走去,那里是我们小时候的欢乐之地,那里留下了我们的一串串调皮的小脚印,还有一串串笑骂声。可是,当我们走到沙洲边时,印象里的沙洲已经不见了,它已经被一块块的水田占领了,沙洲上的那些树也没有了,还有更令我们吃惊的是,河道已经改了道。本来沙洲是夹在两股水流之间的,可是现在却少了一股水流,也就是说,沙洲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们十分怅然,而且失望。

  几十年的光阴,却无情地将我们印象里的沙洲涂改得面目全非,我们一点也找不到小时候的沙洲了,还有那些结着羊屎粒粒的剌树,也不见了。我们没有再走过去,所以我们甚至连邵水河的水也没有看到,因为我们离它很远。它一定很小了,它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渐渐地长大了,甚至开始渐渐地老了,可是它却不一样,它却慢慢地小了,慢慢地萎缩了,似乎想要回到它的童年,以至消失。

  那么,还有邵水河里维系着我们欢乐的火鲤鱼呢?它一定也早就消失了。

  我大哥和二哥仍不甘心,两人在不遗余力地说着当年的沙洲,似乎企图将过去的沙洲重新一一地描绘在我们的眼前。他两人不断地相互补充着,修改着,争论着,眼睛里闪耀出少年的顽皮。渐渐地,我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幅令人欢乐的树林茂盛的沙洲,我们还仿佛看见了一双双小小的赤脚在沙洲上奔跑,丢下了一串串叮叮当当的笑声。只是大哥和二哥所描绘的令人神往的沙洲,就像海市蜃楼,美丽地闪了一闪,就不再见它的踪影了。

  沙洲曾是我们疯狂的地方,我们的笑声填满了每一个空隙,挂在了每一棵树杈上,在清清的河水上飘舞。而一旦我们停止了追逐,笑声便陡地消失了,整个沙洲也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河水在我们的脚边小小声声地由东南向西北流淌。

  现在我们和沙洲一块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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